…要三思……”
小卫婞脸一皱,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呜……阿母!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我要阿母……”
樊氏又呕出一口血来,染红了胸前碧蓝的新衣,她脸色迅速灰白,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痛苦。
“阿婞……阿母好……好想……看看你成人的……样子……”樊氏的声音越说越小,眼角也滚下泪来。
她也舍不得女儿,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宠着护着,自己却看不到女儿成人,何其哀伤。
樊氏一偏头,像是见了什么稀罕宝物一般,暗淡的眼睛突然有了焦点,还带了点浅淡的笑意,看着看着,却又滚了眼泪。
“阿……婞,成人便……是这般……模样……吗?”
卫婞不记得阿母生前还留下过这句话,诧异地抬头,直直撞入阿母含笑却带泪的眼眸。
卫婞的眸子八分像阿母,她几乎一瞬便确定了──阿母在看自己!
阿母为何会看得到自己?!
不等卫婞追问,樊氏盯着那个点──卫婞所在的地方,轻轻喃喃了两句:“好……好……”后便咽了气。
“阿母!”卫婞哭喊一声,骤然从梦中惊醒。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卫婞听得见自己胸膛中剧烈跳动的声音。
她缓了缓,抬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待眼睛能适应黑暗后,又向四周望去。
还是那雪白的毡帐、熟悉的牛羊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匈奴语。
卫婞一瞬有些恍惚,她还在草原,还是汉使,方才的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那一日,她永远不会忘。
因为自己不够谨言慎行、不懂得收敛情绪才害得阿母惨死。她在草原放松下来,这个梦又在时刻提醒着她。
卫婞捂了捂脸,长出一口气后,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翻了个身躺下了。
睡吧,夜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甜了两章,该虐了
绥儿
积雪逐渐消融,草木抽出新芽,羊羔初生发出第一声“咩”。
毡帐内,卫婞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文书、简牍,格日乐图正拿着一册卫婞给她的竹册看。
竹册在手,格日乐图支着头,百无聊赖地看,心思就不知在何处。
卫婞察觉视线,瞥了一眼,手上不停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在格日乐图忍不住将要出声时,乌雅尔忽然从帐外闯进,没给卫婞一个眼神,急急冲到格日乐图耳旁低语了几句。
越说格日乐图的脸色越凝重,眸中隐隐有怒火燃起,她同乌雅尔说了几句卫婞听不懂的匈奴语,便扔下那卷竹册,大步朝外走去。
临到帐口,格日乐图步子一顿,回眸飞快道了句:“吾有事,你好生呆着。”复又大步流星出了毡帐。
卫婞望着那仍在晃动的帐帘,放下手中的文书,向那空无一人的地方作了一揖。
绥儿抱着几卷简牍小鹿般无措地望着卫婞。
她听得懂汉语也听得懂匈奴语,方人二人特意压低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
卫婞揉了揉绥儿的头,轻声道:“我知道。”转身又忙起了手中的事。
绥儿也没追问什么,冲卫婞嘿嘿一笑,上前接过了卫婞手中理好的文书。
卫婞知道今日这出是为何,西边部族──确切来说,是右屠耆王叛乱了。
草原内乱,便是卫婞与伊勒岱计划的第一步。
伊勒岱的目的是让自己当上单于,而大汉的目的是要匈奴称臣!
卫婞收拾好案上最后一卷简牍,从包裹最底层翻出一包种子,装了一小袋,起身对绥儿道:“我出去一趟,你留下来看……着。”
这么久了,卫婞还是没能习惯说出“看家”那两个字,她觉得自己也不必习惯,这里本就不是她的家。
自己是汉使,大汉才是家,匈奴、草原只是一片落脚处罢了。
卫婞这么想着,攥紧了手中的包裹,转身出了毡帐。
不过才走出了几步远,卫婞便发现自己身后还跟了个人,她回首柔声劝道:“绥儿,待在毡帐里,外头还有些冷。”
绥儿见被发现了,当即快走几步跟上卫婞,扯往她袖子的一角,摇了摇头。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但绥儿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一阵阵心悸,直觉告诉她:有大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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