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我的生活。
她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知道了我的口音,知道了我的大致身份。
如果她去公安局报案,如果她把我的信息告诉那个做警察的客户,我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我不能再像在保定那样,留下任何隐患。”
陈彬的声音沉了下来:“所以你决定杀了她。”
周志远没有否认,缓缓点了点头:
“七月十号晚上,我用一个新的传呼机号码,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我给了刘永强一笔钱,让他帮我把赵丽萍喊出来,说有急事要见她一面,但别说是我,约她第二天上午在河西老街那家茶馆见面。
她果然上当了。
她以为真的是那个老客户找她,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她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那个午后的场景:
“我把车停在茶馆后面的那条巷子里。
她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是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想转身跑,但我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进了车里。
她在车里拼命挣扎,用指甲抓我的手,用脚踢车门,但我比她力气大得多,她挣脱不了。”
陈彬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但他没有打断周志远的叙述。
周志远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把车开到了湘江边一个偏僻的地方。
那里是我事先踩好点的,一片废弃的码头,周围没有人,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我停下车,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放过她,说她不会报警,说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说她可以离开麓山,再也不回来。”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哭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怜悯,不是后悔,而是一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她为什么要躲我?她为什么要害怕我?
我对她那么好,给她买了那么多保险,请她喝了那么多次茶,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失控的表述着:
“我问她:‘你为什么躲着我?’她哭着说:‘因为我觉得你不正常。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害怕。’”
周志远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就……我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挣扎了很久。她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划出了好几道血痕,她的脚在地上蹬出了两个深深的坑。但我没有松手。我一直掐着,一直掐着,直到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直到她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铐在铁环上的手:
“我杀了她。我把她的尸体拖到江边,推进了水里。我看着她的身体在浑浊的江水中漂浮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被水流卷走了。”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彬坐在椅子上,望着对面那个刚刚亲口承认了自己罪行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破案的释然,有对受害者的痛惜,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见过太多罪犯,听过太多供述,但每一次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恶意,他依然会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冷。
“你一共杀了多少人?”
“六个。加上赵丽萍,一共六个。”
陈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六个。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的多。
他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问道:“在哪里?”
“第一个,是在永新,就是那个站街的女人。
第二个,是在石城,一个在商场卖化妆品的姑娘,叫周小红,二十三岁。
九五年冬天,我在石家庄待了三个月,在那期间杀了她,把她的尸体埋在了郊区的一个废弃厂房里。
第三个,是在汉口,一个在酒吧做服务员的女孩,叫何琳,二十岁。
九六年秋天,我在汉口待了半年,在那期间杀了她,把她的尸体沉入了湘江的一条支流里。”
加上孙晓梅、李娟和赵丽萍,一共六个。
笔记本里那些画了叉的,就是这六个。
那些画了圈的,是我还在观察、还没决定要不要下手的目标。
那些什么都没画的,是我刚物色到、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的。”
陈彬强压着怒火。
六个。
六条人命。
六个被摧毁的家庭。
“赵丽萍是看到了那本笔记吧?”
周志远的身体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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