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更古老的说法:海神的使者就是银发人鱼,它们能操控风暴,也能赐予被选中的人类神的庇佑。
安妮被“救”上岸的那一刻,正是风暴最猛烈的时候。
是什么力量在那种巨浪中把她推上了岸?
安妮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吩咐身后的侍卫:
“回宫之后,去把涉及人鱼和海神的所有古籍都调出来。”
“另外——”她顿了顿,“从明天起,安排人在这一带的海岸巡逻。二十四个时辰不间断。我要找到那个银发的——”
“是海神。”她最终选了这个词,语气不容反驳。
副官心底叫苦不迭,但嘴上只能应声。
格伦萨的公主看上了一个“海神”。
传出去,怕是整个王国都要觉得她在海难中伤到脑子了。
可安妮不在乎,她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只在乎自己想要的东西有没有得到。
人鱼王子为爱疯魔(4)
渊回到深海的时候,整条鱼尾都在发抖。
因为愤怒、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放眼望去,海巫洞窟里碎裂的礁石,歪斜的药架,珊瑚风铃掉在地上,赤红色的珊瑚枝和贝壳丝散落一地,荧光浮游生物的瓶子倒了,昏昏沉沉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照出满地的狼藉。
——是他之前发脾气砸的。
渊站在洞窟中央,没有去收拾任何东西。
他径直游到洛星常坐的那张石桌前。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洛星走之前把有用的东西全带走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药渍和几道磨痕。
渊伸出手,手指贴上了冰冷的石面。他能感受到微弱的、残存的魔力在指尖下跳动,几乎要散尽了,那是洛星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
渊把整个上半身趴在了桌面上。
他把脸贴在石头上,侧着头,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盖住了大半张石桌。他闭上眼,拼命地去捕捉那一丁点残余的气息。
有一种很淡的气味。不是药草的苦涩,而是洛星本身的味道——海巫斗篷上附着的黑魔法的焦灼感,混着他皮肤上特有的低温体味。
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一口。
那点气味正在飞速消散。再过几个时辰,连这一点都不会剩下了。
他攥着桌沿的手指关节泛白。
“洛哥哥……”
气音在空荡的洞窟里回旋,撞在黑色的石壁上反弹回来,听起来格外凄凉。
渊趴了很久,久到鮟鱇鱼灯笼的光又暗了几个度。
他没哭。他不会哭。
从小被拔鳞的时候他就学会了不流泪,因为眼泪只会让那些老东西拔得更狠——他们认为“纯洁的海洋象征”不应该有眼泪,眼泪代表脆弱,脆弱是不完美的杂质。
他早已习惯把所有的情绪都吞进了肚子里,连眼眶都是干的。
渊只是趴在那里,反反复复地呼吸。
直到石桌上最后一丝属于洛星的痕迹都彻底淡去。
渊睁开眼。
暗紫色的双眼在昏暗中沉沉地转动了一圈,扫过整个洞窟。
他的视线掠过空荡荡的药架、摔碎在地上的珊瑚风铃、歪倒的荧光瓶、那朵他送的鲸骨花——洛星没拿走这个,端端正正地立在药架的隔层上。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角落。
洞窟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一个不太起眼的置物架。那是用几块扁平的礁石堆起来的,层层叠叠,上面放着些洛星不常用的杂物。
渊以前来的时候从没仔细看过那个位置。他对洛星的药剂和魔法感兴趣,但那些冷角落里的破烂从来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
可此刻,洞窟里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值得他看了。
他游过去,鱼尾拨开地上的碎玻璃,来到置物架前。
最上层放着几块没用过的空白羊皮纸,边缘都泛黄了。中间层塞着一打发霉的海图——看样子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最底层,一本厚重的书被推到了架子最里面。
渊盯着那本书看了好几秒。
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它上面附着的气息,浓得不正常。
那是黑魔法的味道。浓郁、沉重、带着腐蚀性的压迫感。
跟洛星身上那件海巫斗篷的气息一模一样。
渊的心跳骤然加快了。
他伸手,把那本书从架子最底层抠了出来。
书很沉。
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深海兽皮,触感粗砺冰冷,上面用暗紫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
渊抱着这本书,慢慢游回了石桌前。
他把书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封面。
书页泛黄发脆,边缘甚至有些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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