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再后来便只是随口一提,像是说惯了。
“……她说庵里那些姑子倒还好,就是有个老尼姑规矩大,每日寅时就要起来做早课。”韩娘子絮叨着,“她哪起得来?在家时哪回不是睡到日上三竿?如今可好,人都困昏头,说比在家干活还累。”
韩娘子又叹口气道:“不过她说,比在家里时清净。没人嚼舌根,没人指指点点,姑子们各过各的,倒自在。就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庵里香火不旺,有时候得自己想法子。我那妹子会绣几朵花,托人带出来卖了换些油盐。可她那手艺,也就勉强糊口。”
说完家里这些闲事,韩娘子浑身松快了些,秦式微也起身告辞。
出了巷子,秦式微又往东街走了走,进了家书铺。
铺子里的小二认得她,见了便笑:“秦娘子来了?上回抄的书,先生看了说好,这是润笔。”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秦式微接过来,掂了掂,是几十个铜板。她收好,又问可还有抄的活儿。小二翻了翻,又给她两本薄册子,叮嘱了期限。
这便是她如今的营生——做珠钗托人代卖,再抄些书贴补家用。她娘杀猪的手艺是真好,可从来没想过让闺女继承,秦式微问起,她就说“你嫌猪可怜,抱着我大腿哭着嚎不要杀猪崽。”
秦式微:“……”
另外其余的下九流的手艺,她娘都还略懂皮毛,唬得住人。有一回秦式微忍不住问她:“您以前当真是个大家闺秀?”
她娘正剔着猪骨头,闻言头也不抬:“怎么,不像?”
“……像。”秦式微顿了顿,“但像那种闹得家宅不宁的。”毕竟大家闺秀应当不会同人划拳吃酒到半夜吧。
她娘手里的刀停了,抬头看她,目光复杂:“你这张嘴,尽学你爹。”
如今想来,还是想笑。
秦式微把铜板收好,出了书铺,日头已有些偏西。她没再耽搁,往镇口去,又搭了辆回村的牛车。
到三洞村时,天边已染了橘色。
远远的,就瞧见祠堂那边亮着火光,人影憧憧的,是在为明日的还香火做准备。几个婶子站在村口闲话,见她下了车,都住了声,拿眼打量她。
秦式微只当没看见,低头往自己家走。走过那群人时,听见后头有人低声道:“……说是吴老三家的闺女,模样也周正……”
“可不,今年是她了。”
“哎,往年可是秦家那丫头……”
“人家身上有孝,怎么扮?”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
秦式微步子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笑盈盈的,眉眼弯弯:“婶子们说得是,今年是晓慧姐姐,她比我合适。”
那几个婶子反倒有些讪讪的,干笑着应了两声,不敢再多话。
秦式微继续往前走,唇边的笑意淡淡的。
三神妃那差事,她当初去,一是因为有钱拿——虽然不多,好歹是进项;二是因为她娘强烈要求。她娘那时候靠在门框上,抱胸说:“去,怎么不去?一年才一回,多热闹的事,我闺女扮上,我可得好好看看。”
后来秦式微才明白,她娘就是纯想看热闹。
到篱笆外了。
秦式微推开院门,刚走进去,就听见后头有人唤她。
“秦家丫头。”
她转过身,就着暮色看清来人——是个老者,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拄着根拐杖站在篱笆外头。
是八老叔公。
秦式微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迎上去开了门:“老叔公,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又扶着八老叔公往里走,到了堂屋,点了油灯,又去灶上倒了碗温水来。
八老叔公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桌上。他抬起头来,看着秦式微,目光里有些复杂。
“丫头,”他开口,声音苍老,却还清晰,“今几个还香火,吴老三家的闺女顶上去了。”八老叔公顿了顿,“你扮了许多年,今年……”
他没往下说。
秦式微轻声安慰道:“老叔公,我身上有孝,原也是不能扮的。”
八老叔公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些什么,像是叹息,又像是欣慰。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是个明白孩子。”
他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放下,道:“今几个我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秦式微静静听着。
“州上来了个官,”八老叔公道,“通判。听说还是从京师来的,到下头巡查。这几日要在县里落脚,衙门那边人手不够,想找几个临时帮衬的。”
他顿了顿,看着秦式微:“我寻思着,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个进项。这差事虽说是临时的,好歹能赚几个钱。你若是愿意,我就去跟四哥说一声,把你报上去。”
秦式微心里动了动。
通判。从京师来的。
她面上却还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模样,只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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