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你杀关胜,是为压下姜帅的奏折,八年间你杀六名军将,是为掩盖火铳账目的真相,而四年前,你引导赵泰升错批通州仓,是为了让姜帅断粮出战,因为你不仅是贪墨了军器款,还将军中的火铳倒卖给了匈奴!”李泰立在堂中,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意,“关胜一事叫你生出侥幸,你在这样的侥幸之中愈发胆大包天,竟敢通敌叛国!左士诚,你该当何罪!”
左士诚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每个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可他真正想找的人根本没来。
一瞬之间左士诚只觉得遍体生寒,也后知后觉发现,审到最后,这件事竟和韩益毫无半点关系,他笑了,他忽然笑了。
他抬起双臂,把手上的铁链摇得哗啦作响,他仰天大笑:“错批军粮、谋杀边将、通敌叛国,这些事这么大,竟全是我一人所为,竟是全是我一人所为!哈哈哈哈!竟全是我一人所为——”
王寺正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寻常,连声追问道:“还有谁!左士诚!通敌叛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你到底是受了谁人指使!说出来,你的子孙尚不用受你连累。”王寺正的脑子飞速地转着,“你筹谋那些事时不过是户部一个三品的侍郎,设计陷害六名军将不是小事,你如何能将手伸向边陲,到底是谁在帮你,那天你在泰丰楼,到底是和谁见面——”
左士诚大叫着:“和谁见面,是啊,和——”
话音未落,一支不知丛何而来的短箭,正中他的喉咙!
笑声戛然而止,左士诚的笑断在了喉咙里,他张着嘴,像是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那支箭已经切断了他的所有声音,他瞪着双目,像是想要找到那个与他同席的人,可那个人早已在他被判致仕归家的时候离席。他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往后倒去,倒下时,还能看到喉咙上那支短箭翎羽微微颤动。
堂中安静了一瞬,下一瞬石破天惊——
“抓刺客——!”
这一句尖亮的喊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第一个动起来的是姜老,他拨开众人上前,虽然年迈,却依旧气势如虹:“封门!一个都不准走!”
话音一落,数十几把刀同时出鞘,堂上闪过一阵雪白刀光!再定睛一看,侍卫们已然拔刀冲了出去!叫喊声、脚步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在一起,堂上的文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吹得满地乱飞——
门外传来衙役的喊声:“那人往东门跑了!”
“关城门!”
……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混乱,王寺正丛桌案后头出来时,手里还握着惊堂木——三司会审突遇刺客,此事令人匪夷所思,也无疑是在挑战天子尊严,他惊魂未定地皱着眉,看着倒在堂中的左士诚的尸体,脚步匆匆,他在人群中找到温誉:“左士诚一事尚有颇多疑点,这段时日还请温大人保重。”
温誉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无视身侧那些惊慌失措的身影,抬头看了看天色:“要下雪了。”
-
衙门里一片混乱,可那日堂审,却已经有了定论。
日近腊月末,温宜和韩旭带着丛阳来到了温家祖茔的时候,温誉已经在了。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堂审时又清瘦了几分,负手而立时,却不是站在祖父的墓前,而是一座无名的坟。
温誉没有开口介绍,但他们都知道面前这座没有名字的坟墓下,安葬的是谁的魂灵。他目光深深地看着面前的无字碑,又抬头去看墓边柏树,开口之前先是无声一叹——
那日醉酒,他站在崔氏面前,给她说当年心境。
说他恃才傲物,眼高于顶,自诩状元之才,当有远大前程、振兴家业,他也埋天怨地、牢骚满腹,说皇上懦弱、太后奸猾,那么多朝臣上疏直谏,却偏偏误了他一个。
说他逞一时之快、不计后果、醉酒荒唐……也说那日的夜色。
他心下不安地丛城外回来时,远远便看到一个人趴在河边,背影黑沉沉地嵌进河滩,像是这条河的墓碑。他跌跌撞撞地丛马车上滚下来,连灯笼都不敢提,就看到了方才打过照面的人死在了河里。
他站在那里,像是失了心,往前看能看到他方才出城的路,往后看能看到泰丰楼的歌舞升平。冬夜的风声很大,叫他除了风以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下去把人背上来的时候,河水漫过了他的脚踝,冷得刺骨,就仿佛那把刺进他胸口的渔叉也插进了他的骨头。
他背着那具尸体,像背着整条河,他走了很远的路,很远很远,远到今日,他亦不知自己有没有把他放下。
那日,他带着自己这些年搜集的证据跪在母亲面前,给她说自己心志不坚、畏缩不前。
说他一次被贬钦天监,便忘了父亲教诲,母亲指点,空读圣贤。说他心知做错了事,却顾及权贵心思难辨,家中无势权,迟迟不敢将疑窦之事公之于前……也说父亲兄弟早亡,他作为长子,没能支撑门庭,害得母亲劳碌半生,还要拖着病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