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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1 / 3)

&esp;&esp;许多天来,她一直想说出压在心头的奇怪预感,但又怕说出来让人取笑。

&esp;&esp;这些预感虽然听起来很荒唐,可它们就像长在了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esp;&esp;一种令人窒息的情绪不时包裹着她,就像是人类遇到危机时所感受到的痛苦那般。

&esp;&esp;在她身后的马车里,装着几箱她自制的消毒材料和抗疫药粉。

&esp;&esp;她想将它们送至疫区,送给那里正在染病的人,但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送进去。

&esp;&esp;维恩的目光落在她略显恍惚的脸上。

&esp;&esp;她张了张嘴,那些盘桓多日的忧虑在舌尖打转。

&esp;&esp;多面的死神正在一些地区肆虐,冲在最前面的就是瘟疫。

&esp;&esp;虽然受感染的疫区已经开始制订严格的防疫计划,但作为切尔西区的头部实业家和投资人,她也不得不考虑类似的做法,认真研究疾病传染问题。

&esp;&esp;瘟疫它不是普通的传染病,而是一种流行病,但是,这种病是如何产生和扩散的,她仍然不得而知。

&esp;&esp;如果是靠空气传播,那么每一口呼吸都可能成为赌注,无形的威胁悬浮在集市、教堂、乃至这洁净的政府街区。可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如何审判?她无法像后世那样,指着显微镜下的图像宣告:此地安全,彼地危险。

&esp;&esp;如果是水源?那么泰晤士河及其无数被污染的支流,就成了输送死亡的隐秘动脉。她想起斑疹伤寒如何随着远洋船只,像不祥的礼物一样被带进港口,又在贫民窟的臭水沟旁找到最肥沃的温床。

&esp;&esp;这认知带来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个体在面对这种规模的灾难时,其幸存与否,常常无关品德或谨慎,而更像一种残酷的概率游戏。

&esp;&esp;一个人可能躲过九十九次潜在的感染,却在第一百次毫无防备的接触中轰然倒下。

&esp;&esp;人体防御时而坚不可摧,时而脆弱如纸,其中的奥秘无人能解。

&esp;&esp;正是这种不可知性,让立法者们陷入僵局。该颁布怎样的法令?隔离整个街区?关闭所有集市?净化看不见的空气?还是去处理那污秽但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的水源?任何措施都可能引发恐慌、阻碍商贸、动摇秩序;而不作为,又等同于将子民献祭给死神。他们犹豫不决,寄希望于瘟疫会像往常一样,只在“那些地方”肆虐,不会真正威胁到体面的世界。

&esp;&esp;官方声音依旧试图维持镇定:“加强局部防范即可”、“英格兰整体仍然安全”。

&esp;&esp;这种基于旧经验和阶级偏见的盲目,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esp;&esp;当死神开始在城市的基础脉络播种时,没有哪座花园能真正豁免。

&esp;&esp;所谓的“安全”,不过是灾难尚未敲响你家房门前,一段短暂而虚幻的宁静。

&esp;&esp;任何警惕心理、预防措施都不是多此一举,说不准就会赢得生机。

&esp;&esp;政府认为这些都是小问题,没有必要立即发出严肃的警告。

&esp;&esp;“英格兰还是安全的。”

&esp;&esp;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esp;&esp;此刻,面对维恩的目光,她真的很想倾吐所有不快,向他说出那些听起来近乎荒唐、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不祥预感。

&esp;&esp;但她怕。

&esp;&esp;怕被视作杞人忧天。

&esp;&esp;怕被当作神经质的呓语,尤其是在对方刚刚执掌国柄、踌躇满志的时刻。

&esp;&esp;“嘿,伯莎小姐,”一个轻快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esp;&esp;亨利·罗斯德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后背羊绒大衣的腰际——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些白色粉末。

&esp;&esp;年轻的贵族挑起他那双浓黑的眉毛,唇角弯起一个打趣的弧度,用玩笑的口吻说道:“恕我冒昧,小姐这是刚去面粉厂转悠了一圈吗?战利品都沾在身上了。”他的语气轻松,带着善意的调侃,试图驱散她眉间显而易见的阴郁。

&esp;&esp;她转过身,下意识地用手拂了拂腰间,那些粉末是她在分装药粉时不慎沾上的。

&esp;&esp;这个小小的意外,将她试图隐藏的焦虑与行动,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阳光下,暴露在维恩深邃的注视与亨利好奇的目光前。

&esp;&esp;她微笑,希望不会泄露内心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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