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玄一阵感慨,忽而又忍俊不禁地笑了,“对啊,也只有书生,敢去撞这么厚的南墙。”
张秋凛见她终于展露了笑颜,也低下头跟着笑,忽在腰间翻找一阵,掏出一块深色木牌。
“家主令牌,还分你一半。以后登门,用这个好使。”
叶青玄突然止住了笑,哑然愣在那儿。还来?
张秋凛见她不接,亦有些着急。
“第一,我此次去光州不是被贬是外放,早晚还会回来的。第二,虽然我一定会回京但不知是何时,这期间你如果遇到了称心如意的人”
“停!别数了。”叶青玄深吸一口气,“你连夜抗旨跑回来站在城下淋雨,为什么?”
这下轮到张秋凛微愣了。“还不明显吗?我知道你觉得我只在意功名而无意于情爱,但我变了。”
“可惜啊。”叶青玄抬头道,“我也变了。”
张秋凛的眼眶红了,好像突然被击中,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除此之外浑身平静。她反复眨着眼一忍再忍,竟然强颜欢笑着张开双臂:“来抱一下吧。”
“张大人,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要退亲?”
叶青玄被问得心漏了一下。“……什么亲?”
“你忘了,咱们二人私定终身,还写下了婚契,昭告于天地,如有二心者天打雷劈。”
“那都是孩子话。”
“你后悔了?”
“我只是,累了。”
“无妨。我可以等。如果你一时还想不明白,也不要紧,反正我也要走了。”
“”
“多久我都可以等。我张秋凛此生非你不可,反正也没旁人的机会,等你几年都不亏。”
“若我这辈子都不跟你好了呢?”
“玄儿,你口是心非。”
叶青玄深吸一口气:“何以得见。”
她的手腕措不及防被人抓住,冰凉的指尖按在脉搏上。她正要奋力挣脱,可是张秋凛的五指收拢起来力,能将她的整个手腕环住,稍微一按便卸了力。
张秋凛将那块家主令牌强塞到她手上,便松开了手。
她向后退了几步,振袖一挥,襟袍在风中摆开,长身作揖,向她稳稳一拜,行礼告别。
“叶姑娘,我们会再见的。替我谢谢柏寒。”
说罢,她甩开衣袖用力地回身,纵身跃马,勒进了黑色马匹的缰绳。那匹马儿随着她的动作指令苏醒过来,扬蹄朝天嘶鸣一声,很高,逼得叶青玄往后退了一步。
“时间紧迫,圣令难辞,来日我再请你饮酒泛舟一并快活——驾!”
她走的时候,既像是落荒而逃,又像挑衅后的胜券在握。叶青玄被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想起书院里的人都说张秋凛谈判不讲技巧全靠骂人,最后的胜负其实决定于谁才是那理亏之人。
现在的情形其实差不多。张秋凛不善言辞表达,本该落荒逃去。然而最先动情的人不是她,所以在她们二人的交锋里,她总能更轻松的胜出一筹。
叶青玄这样想着便无奈一笑,捂了捂胸口,诧异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很烫,不像平时那般凉。
寒风呼啸过荒原,轻易将孤立的薄人儿吹透。她忽然感觉到冷,徒劳地裹紧薄衫。
身体的反应最难骗人。她的火种没了。
长风万里(一)
那夜北城门外的旷野上, 乌云遮蔽了月亮,暗淡了地面上的微弱月光。
城楼上暗处睁着的几双眼,随着张秋凛南下策马离去的背影, 也逐渐都撤去了。
白秀吟回头望了一眼城楼, 又转身,掀起马车的帘子:“叶姑娘,我送你回去。”
只见叶青玄还站在那里, 望着一片苍茫的原野,尽头无限黑暗。
“叶姑娘。”
她再唤一次, 这回叶青玄终于回头,那一双澄澈双眸里射出的光变得锐利,看向她时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提防和审视。白秀吟只笑吟吟地道:“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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