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宋瓷仪不仅亲自将赵金山扶起并示意身旁女使递上帕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听我家大人说过京府司下达百姓,上呈中书,连贺表写的都是张弛有度,令人佩服,不过怎么还有错字呢?京府司的折子递上来本就有些晚,若是被礼部打回去,一来一回恐怕赶不上今夜由江公公诵读。不过赵大人别担心,我家大人已经解决了,必然不会辜负赵大人的一片忠心。”
贺表。。贺表。。妈的!自己刚来平京,底下的人不老实,又是搞了什么鬼。
赵金山捏了把冷汗,跪下磕头:“谢傅大人指点,谢宋郎君指点。”
如今的宋瓷仪哪还有从前独立船头清冷漠然的样子,亲切地搀扶起赵金山:“谢我们什么,我不过久居深院,常听百姓夸赞赵大人故而心生敬意,我家大人也是为了皇帝为了百姓,我相信赵大人也是一般心思。赵大人平日做事老练,何故将我的随口之言当真呢。”再正常不过的撇清关系的言语,因为人,染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故意的,也无可避免的。
就像平京的人提到暗香疏影脑海里首先想到的会是平京最大的青楼——暗香疏影。
如果年过古稀的学究知道自己牙牙学语的学生早将梅花傲骨抛之脑后怕会一气之下惨烈自戕以正风骨。
可换个角度想,平京上下浸淫在吴侬软语的琴声下,青楼楚韵较比只开于冬季的狗屁寒梅来说更能解释暗香疏影,没有任何错的。人是感知动物,惯会用自己的五感知觉去解释一切,再用华丽的辞藻粉饰太平。
所以此时,赵金山也不知道说什么,垂着头手有些抖,脸也有些红。并非是直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对眼前的男人突然感兴趣,只是遵从本能的下意识行为。
无甚可说了,宋瓷仪礼貌的撤开手,微笑着弯下脖颈,点头致意,随后便转身小步伐跟上傅言商,俨然一位端庄夫人一般,不过脚下步子一深一浅,站不住似的,又好像狐狸尾巴要藏不住,掀起的衣摆偶露的皮肤上似乎有一圈红痕,看来传言是真的。
后面或叩首或下跪的大臣,这么瞧着,刚刚那股感觉愈发浓烈,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袒露着龌龊来。
此时,福至心灵一般,人群有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娼。”
众人心头一跳寻声而去,想见是谁这般大胆,却只看北风吹乱空枝,一片冷意。
众人皆惊,怕是自己不小心白了心里话,现下只想逃也似的离开案发现场。
人群散了,傅昀辍才漫不经心得走出来,看着远处整个席面,尤其是宋瓷仪,摇曳生姿步步生莲,眼里是藏不住的阴鸷。
“自己的郎君变成嫂子,滋味如何?”
傅昀辍凉凉道:“还不是拜皇上所赐?”
年轻的皇帝并不在意傅昀辍的失礼,他越过傅昀辍的肩膀望去,宋瓷仪已经追上傅言商的脚步,两人齐步向正厅迈入。
傅昀辍也看见了,牙根有些痒。
皇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甚至颇具拱火的意味:“你和你哥哥长得很像,说不定是认错了呢?”
傅昀辍笑不出来,一张与傅言商九分相似的脸扭曲了不少,唯一不同的眼底下的痣如火烧一般:“或许吧。啧,我也觉得是傅言商顶着我这张脸勾引的他。”
席位并不独设在殿宇中,而是依着宫中长夜湖引出的其中一细河所做高山流水,傅昀辍与皇帝所处高地恰能将席面一览无余。
傅言商一落座,白兔子似的贺文卿便窜到傅言商身侧东扯西扯。刚刚在外面还三步之内生人勿近的傅大丞相,此时简直是和颜悦色,哄得对方心花怒放。仔细一看,他们三个今日穿的也很相似。
贺文卿无数次想和傅言商多亲近一些,都被傅言商巧妙避开,贺文卿无奈只能很恨得坐回自己的位置,但看见周围人或嫉妒或蔑视的目光,忍不住又得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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