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青莲道尊似乎微微侧首,对檀鸾低语了一句什么。
檀鸾恭谨垂首应是,随即便悄然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观礼席的高处,沿着侧方的石阶,缓步向云台所在方向而来。
谢斩慈心念一动,看向青龙擂台方位,果然,水镜上映出下一场的对阵,正是檀鸾。
他想跟上去,脚步微动。
一道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嗓音却在此刻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截断了他的动作。
“枪意纯粹,破妄见真。谢客卿,这一战打得漂亮,可算是给咱们书院挣足了脸面。”
陆观爻摇着他那柄乌钢星扇,不知何时已踱至白虎擂台之下,正仰头看着他,星目中流光溢彩,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公子。”谢斩慈按下心头焦躁,跃下擂台,落于陆观爻身侧,声音因灵力消耗而略带沙哑。
陆观爻似是赢了极漂亮的一仗,心情甚好,甚至合上折扇,在他肩上上不轻不重地一拍,道:“走吧,去看看你家那位故人。”
行至青龙擂台下,人声如沸,较之他处更显嘈杂几分,许是因为檀鸾的名头,亦或是……
谢斩慈一怔,台下熙攘的观礼人群中,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站在对侧擂台下,因年岁稍长了些,相貌颇有变化,但眉宇间那点挥之不去的傲气仍然让谢斩慈隔着人群,一眼认出。
谢玢对谢斩慈的目光恍然未觉,仅是饶有兴致地和旁边的人道:“看,台上那位是我大哥!”
他的语气中满溢崇敬和骄矜,谢斩慈循声望去,檀鸾已在台上站定,对面的青年一身锦蓝箭袖,发束金冠,眉宇间是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与锐气。
谢斩慈在谢家时,与此人交集不多,但谢玢这一句,便也让他认出对方身份。
绥兰州谢氏嫡脉长子,谢玢的亲生兄长,谢珩。
昔年为奴时,谢家人之于谢斩慈,固然有所薄待,谢玢更是时时将他作为靶子,但一来谢斩慈彼时身负白火诅咒,需要谢玢制造的伤来掩盖,二来,他不在乎。
当时的谢斩慈,并未对此方世界有太多的联系和归属感,不过是随遇而安,挣扎求存。
兰台城中,他偶遇田弘亮和谢芙,彼时只以为是最后一次和谢家人产生交集,不想今日擂台上,谢珩会对上檀鸾。
谢玢显然没看见人群这头的谢斩慈,正眉飞色舞地与身旁同伴指点,将谢珩昔年如何剑挑绥兰州同辈的事迹添油加醋道来。
末了,他还不忘补上一句:“我大哥的剑诀已得真传,那医修看着风吹就倒,怕是撑不过十招。”
周遭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大抵是前几日不曾关注过檀鸾的,谢斩慈听得面色沉冷,一语不发。
陆观爻在他身侧,折扇轻摇,星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瞧着台上,倒像真是来看热闹的。
擂台上,谢珩已按剑行礼,姿态矜持:“绥兰州谢氏,谢珩。檀道友,请。”
檀鸾依旧是那副温润神色,微微颔首还礼:“太溪谷,檀鸾。谢道友,请。”
话音方落,谢珩眼中锐芒一闪,竟是不再多言,率先抢攻,他显然不如他那沉不住气的兄弟这般轻敌。
长剑出鞘,剑身赤红,隐有流火缠绕,剑势起处,灼热气浪已扑面压来,更兼足下擂台岩面隐隐泛起土黄光泽。
竟是引动了坤元道尊所设擂台中的地脉土气,加固自身。
火主攻伐,土主守御,双灵根相辅相成,谢珩一出手便是全力,显然欲以雷霆之势迅速拿下这场看似强弱分明的对决。
面对这炽烈一剑,檀鸾未退,身形却如风中细柳,顺着剑风轻轻一折,险险避开锋芒。
青色衣袂被热浪灼得微微卷曲,他脚步看似凌乱,实则暗合某种韵律,在方寸之地腾挪,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让那赤红剑尖擦身而过。
“只知道躲么?”谢珩冷笑,剑招更疾,赤红剑光化作连绵火网,封堵檀鸾所有退路,同时左手掐诀,擂台地面突起数根尖锐岩刺,自下而上交错攒射!
火网覆顶,地刺袭足,杀机凛然。台下惊呼四起,谢玢更是面露得色。
就在此刻,檀鸾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那抹深沉的青色再度浮现,比擂台赛上更为清晰浓郁。
他不再闪避,右手抬起,五指虚张,对准了合围而来的烈焰与岩刺。
一点暗红如凝结血痂的光,自他苍白的掌心无声沁出。
下一刻,十数道血色荆棘如蛰伏的凶兽骤然苏醒,自他掌心前抓握的虚空中窜出。
那些荆棘通体赤红如血玉,边缘流转着不祥的暗芒,形态狰狞扭曲,径直撞上赤红火网与尖锐岩刺。
预想中的火焚以木并未发生,火网触及荆棘,竟如冰雪遇阳,嗤嗤作响中迅速黯淡、消散,其中精纯的火灵之力仿佛被那血色贪婪地汲取、吞噬。
而那些坚硬胜过金铁的岩刺,在荆棘缠绕绞杀下,寸寸崩裂,化为齑粉,其中土灵精华亦被掠夺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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