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眼睛澄澈如秋水,和煦如春阳,似有光华流转,又像是要将人看穿。
谢斩慈想,书里描写檀鸾仙姿玉貌,见之难忘,竟是所言非虚。
他喉头微动,声音沙哑干涩,道:“我叫谢斩慈。”
檀鸾并未对这个名字产生丝毫异样的反应,也是,恶贯满盈的魔尊和超然出世的医仙,本就尚未存在于这世界上,如今客栈里的,唯有一个年轻修士同一个凡人罢了。
他只颔首一笑,道:“谢道友。”
这称呼让谢斩慈沉默了一瞬。道友,道途之友。在这九州修仙界,通常是修士之间的互称,修士对凡人称“道友”,甚至暗藏讽刺之意。
可檀鸾此刻唤来,语气平和自然,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轻视或客套。
谢斩慈迎着他清澈的目光,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他失声道:“莫非在……檀道友你看来,我是有灵根的?”
穿越以来,他未尝没有想过这具身体身负灵根的可能性,但九州循例十二岁测灵,谢斩慈的这具身体,也已经在谢家参加过测灵。
他也旁敲侧击打听过当日景象,和寻常凡人并无不同。原书中的谢斩慈以魔入道,也并未提及过他有灵根资质。
檀鸾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你体内那诡火,似有吞食灵力的功效。”
见谢斩慈不解,他又解释道:“寻常测灵石的机制,就是将五行灵力打入受试者体内,观察灵根共鸣,可对你而言,灵力入体就被吞噬殆尽,测灵石自然毫无反应。”
“原来如此。”谢斩慈听他一解释,便也明白过来,“既然如此,檀道友可否能看出我是何根基?”
檀鸾闻言,微微一笑,双目青光流转:“你不问我如何知道你有灵根么?”
谢斩慈想,原书中说了,檀鸾的太素目可窥神魂本源,辨生死之气,区区灵基跟脚,不过一眼就能看透之事。只不过,他自然不能将这些事情点破。他喉结微动,只道:“檀道友既有此能,何必多问?”
檀鸾笑意渐深,青光敛尽,指尖轻点谢斩慈眉心,一丝青色的灵力如雾沁入。
刹那间,谢斩慈也仿佛能窥视自己体内经脉。
不知是否因白火焚烧之故,他体内的筋络乱作一团,旧伤虬结,千疮百孔。
但只见筋脉汇聚之处,丹田之中,悬着一枚黯淡却未曾熄灭的苍黑水核,沉而不溃,气息如浩瀚沧海,无意识地吸引着四周游离的灵息。
但那水核旁,静静蛰伏着一缕极细的苍白火种,死死缠住水核,一旦有灵气顺着经脉靠近,它便分出一缕形如游丝的火焰,悄然将灵气卷走吞噬。
檀鸾收回灵力,谢斩慈缓缓撑着床沿,试图坐起身。
动作牵动伤势,脏腑传来闷痛,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平复。
檀鸾并未伸手搀扶,只是静静看着,直到谢斩慈靠坐好,才温声道:“方才你也看到,你体内旧伤沉疴,新创叠覆,损及根本,且你灵基被白火常年灼食,灵根虽存,却已近枯竭,更无法承受常规修行之法。”
他的话语清晰平和,将谢斩慈体内糟糕的状况一语道破。
室内一时静极。
窗棂投下的光斑在地面缓慢偏移,香炉中那截暗青香料将将燃尽,最后一缕细烟袅袅散入空气,余韵悠长。
谢斩慈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薄被上的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久未见光的苍白,皮肤下淡青血管隐约可见。
这双手,在原书中搅动风云,染血无数,此刻却连握拳的气力都觉勉强。
片刻后,他抬起头,直视檀鸾秋水一般的双眸,声音微哑,恳切道:“檀道友,可有解法?”
谢斩慈的绝境是命运所铺就,非他一人可挽,若是生来便是凡人,唯有魔道可走,谢斩慈不愿入魔,挣扎求存到白火彻底噬身那日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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