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难搞的样子。
池臻“哦”一声,想问又不好继续,只能端起酒杯再喝了一口。
“再等等吧,”池弈忽然开口,“再等段时间,我带她来见你。”
氛围突然变了。
池臻高兴起来,笑到:“好的呀!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得准备点合适的见面礼。”
她瞥一眼池弈,带点嫌弃道:“就你这成天板着个脸的性子,指望你哄人可不太现实,到时候还得靠你妈我出面。”
池臻哼一声,语气却是愉快的:“你呢,也就只有你妈我,最拿得出手了。”
“……”
吃完晚餐,两人走到餐厅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夜色已经落下来,街灯的光在初冬的薄雾里有些朦胧,车流在路口排成长龙,缓慢通行。
池弈一直低头回着信息,神情有点严肃。
池臻看一眼,忍不住问他:“女朋友?”
“嗯。”池弈没否认:“有点事。”
回复很敷衍,但神态却是很上心的样子。
池臻“啧”一声,干脆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回头对池弈说:“行了,我自己打车,你就别让司机送我了,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她说完一头扎了进去,车门关上,转弯经过池弈身边的时候,池臻不忘从车窗探出头来,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池弈看着池臻的车走远,锁屏手机上了车。
刚才的消息,确实是安焰发的。
池臻的预判没有错,她确实适应不了亚瑟的风格。
一整个下午,两人的合作要么像逆行的两条河流,打散彼此的节奏;要么又各走各的,把一首曲子,演奏成毫不相干的两条音轨。
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的体裁,本该是两种声音的对话和牵引。没有绝对的主次,也没有谁必须退让。
安焰习惯在句子里留白,让旋律呼吸、延展,而亚瑟却习惯把一切收束在严格的拍点和节奏之中。
几轮下来,谁都没有错,却谁都很难受,最后只剩下精疲力尽的消耗。
临走时,亚瑟保持着该有的礼貌,替安焰把谱子合好,语气平静地建议她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结构。
安焰听得明白,那不是建议,是不满。
可她不是任性的小姑娘,也不是陈艾莎那样有大奖傍身的独奏家。
她很清楚自己在这场演奏里的位置。站在最前面的是池弈,其次是亚瑟,而她不过是临时顶上的替补。
这就意味着,如果她无法进入亚瑟的体系,对于亚瑟来说,这场演出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合作失误,而安焰,却可能再也拿不到独奏的机会。
所以她一回到家,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摊开乐谱研究了起来。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乐谱她当然看得懂,结构也并不陌生,可一旦代入下午的合奏,那些句子就像是失了重心。
她不知道哪里该收,哪里该放,更担心自己一旦放开,亚瑟会不会跟得上,或者干脆按照他的节奏走掉。
安焰盯着乐谱看了很久,越看越烦躁。
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想放弃,却又忍不住重新翻回去。
安焰焦头烂额,注意力全在面前的谱子上,以至于连池弈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怎么样?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安焰猛地一惊,抬头时,双眼都还有些失焦。
池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安焰怔了两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池弈看她一眼,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桌上的谱子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问她:“哪一段有问题?我看看。”
安焰把谱子往他那边推过去一点,指尖落在一处标记凌乱的地方,语气沮丧:“这一段……我不知道怎么合上他的节奏,他好像听不懂我的音乐。”
笔尖在页面轻点,池弈顺着旋律往下,一句句拆开来。
“其实不是亚瑟不懂,”池弈语气冷静,“是你没有让他知道你要做什么。”
安焰皱了下眉:“可是情绪我已经给出来了,他还需要懂什么?”
池弈指了指谱子上的一个小转折:“可音乐是有结构的,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懂你,更不能让他们去猜。”
安焰轻轻吸气,问:“音乐最重要的不就是当下的感受吗?”
池弈没有否认:“当下的感受很重要,但乐曲的发展同样重要。”
他忖了片刻,补充:“对亚瑟来说,你每一次呼吸的变化都要是可预判的,否则他只能按照自己的逻辑走,你们当然就会错开。”
安焰看着那几行音符,声音低了一点:“那我就一定要顺应他吗?”
“不是顺应,”池弈摇头,“是让他能听得懂你的自由。”
安焰沉默两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试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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