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那官人已是科考过三次都没能中进士,不用再参加解试,直接就能赴京赶考的。
那年他走前,她总是噩梦,去庙里头求了签,解出来的意思不好,又跑了好几个庙宇道观,求出的签文大同小异,实在心中不安,便让他别去。
结果,两人吵了起来,他更是留下一封信,带着家里的钱便走了。
信上写,他有预感今年必中,若是不去,便是一辈子的遗憾。
哪曾想,她等了数月,最后等来的却是他赶考半路上便没了,尸骨都不全了。
那时候,她浑浑噩噩了好久,被师姐钱娘子臭骂了一顿,才堪堪提起一点点的精神。
再后来,因着忙碌了起来,身边的庆奴也收作了养女,又是徒弟,师父与她说定要好好教导,她才逐渐找回了原来的心气儿。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与他都太急躁,没能平心静气的好好说一说……若是平心静气的好好说一说,指不定能避过去呢?
但都过去了,都好些年了。
“三娘,”何娘子的目光重新回到用剩下的材料捏小动物形状点心的芙生身上,话题扯开了:“我听友人说,那个孙毛又回到赌坊当打手了,与人喝酒时,嘴里全是对你家的不满,还是要多防备点他。”
那日从衙门口离开之后,乞丐模样的孙毛心里揣着不满、不服、不该这样的种种情绪回了家。
在他被罚去服苦役之前,家里头的用度全靠他在赌坊里头做工来挣,所以哪怕他脾气格外的大,他老娘也能够忍受他。
可他去服苦役了,家里头便没有了收入,他老娘便只能抠着来。
一般这总情况之下,有手有脚、年纪不算太大的孙老娘应该是去找个活计,赚点温饱钱的。
可她没有,她就带着小胜,抠搜着过。
若不是孙毛提前了小半个月回来,俩人怕是得饿死一个。
家中的情况不好,孙毛自然没时间去想祝家人,只能沉浸在自家的糟心事儿里头,先将事情解决了再说。
且那时候,赌坊那边没有空位置,孙毛想回去也没法子,只好这么过了几个月。
直到最近,以前的兄弟与他说有了空出来的位子,他才回了赌坊。
“潘景山来找四娘玩,说潘知府要冲着黑赌坊下手了。”
潘知府的大刀阔斧还没完呢,芙生从菊生那里听来的消息,保真的很。
孙毛工作的赌坊是属于黑赌坊的,且在文州府颇有些名号。
因此,孙毛这人,芙生不怎么担心。至多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叫家里人多多防备着些。
何娘子点头:“这潘知府,若说上头没人,我是定然不信的。”
上头若是没人,哪里敢这么干呢?
与此同时,汴都城凝香大街大甜水巷,明姐宅院。
祝咏文正面色凝重的盯着与祝贺文一同在书房温书的乐伯青,下巴上的胡子都要揪掉了。
这人之前在街上遇到,忽地就和他弟弟相谈甚欢了,一起温书了几次后,发现能互帮互助,书本知识什么的都能够理解的更透彻了,便相约在考试之前,每隔几日一同探讨一番。
祝咏文不喜读书,弄不清楚这样的交流是否有帮助。
但他见那个乐伯青一口一个兄长,自家弟弟一口一个贤弟,总觉得不得劲儿。
“大哥,”明姐今日要与旧友相聚,打扮好了要出门,远远的便瞧见祝咏文如一尊石像一般杵在这儿,脚下一拐弯便过来了:“你看什么呢?”
顺着祝咏文的目光瞧过去,看见自家二哥与那个姓乐的举子相谈甚欢的模样,明姐笑出了声。
“大哥,”明姐凑近了点,声音压了压:“你这是同胞双生见不得兄弟与旁人称兄道弟么?”
这个乐举子,实在是热情的很,若不是她叫人查了查,的确只是个借住在太平兴国寺的普通举子,且的确是文州府那边的举子,她都不能叫他进门!
“没有,不是,不可能!”祝咏文否认三连:“哪有这种感情?大郎和三娘也是同胞双生,你见他们有这种情绪?”
祝咏文心里的确是不得劲儿,但这种感觉,哪里能随便往外说。
且他心中想的也不是这个——乐伯青他见过,之前在铁娘面食的时候。
他在思考,这家伙这般热情,是不是为了自家的酱,而不是人。
明姐之前没见过乐伯青,不知道这个,但她想挤兑她大哥一句。
“三娘还只打大郎,大郎还只叫三娘打呢!大哥,你就承认吧!你就是看不得旁人与二哥称兄道弟!哈哈!”
挤兑完,她便带着桃春离开了。
“嘿!你这孩子……”祝咏文只觉得小妹依旧叫他头疼:“罢了罢了,今日定好的往东潘楼街那边去看看的,先出门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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