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一向把人想得很好,斟词酌句地说:有没有可能二叔为了让你骑车才说他想骑,才修好的。
他不是那种人。但在他那里我可以过得很好因为他不会故意折磨我,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关心我,我对他来说只是客观存在,但可以忽视的一个,没必要存在的人。
为什么二叔跟阿姨不结婚呢?
喔,因为我妈想换男朋友,但二叔的性格她又有点害怕。
邓怀竹吃了一惊,迟鲤忽然一笑:跟二叔好的时候,有时候也有别的男的来家里,每次男的来家里,她就会对我好点,让我去别的地方玩去,我就在县里游荡,长大点我开智了,我就说你必须给我钱不然我就告诉二叔。有的二叔没发现,有的发现了,发现就会闹,打架的时候鸡飞狗跳,管你是电视还是裤子,都往外扔,砸碎好多个暖壶。过段时间,又和二叔甜甜蜜蜜了。最重要的是,二叔也不想负婚姻的责任,也懒得再去找别人,就绑死在我妈身上,别的女人容忍不了他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样子。
上一辈的事情复杂得超出了邓怀竹的认知,她闭上嘴巴和大脑,专心听迟鲤奚落她妈妈。
我以前会想,有没有可能是她有苦衷?不得已?她也很无奈?后来我意识到不是的,她的生活方式就是那样,她喜欢男的,她把男的当做衣服一样,隔段时间必须穿上一件新的,二叔只是一件扔不掉的旧衣服。结婚,对她来说只是约束,结了婚就得生个我这样的孩子,她很讨厌结婚,也讨厌我。不结婚也可以一起生活,这么想,她还挺时髦的。
邓怀竹想接话又接不上,迟鲤也明白她的为难,站起来敲敲玻璃,对着里面的女人说:我在说你坏话,你听到了吗?听到就眨眨眼,不然我还要说。
迟鲤的背影挡着玻璃的反光,邓怀竹无从得知那被女儿当面羞辱的女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她无法理解,以至于大脑空白。坐在自行车后座时,她很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抱着凉面箱子不吭声,任凭温暖的风吹过脸颊,渐渐听见河水的潺潺声。
你住在我家是难得的机会在学校的我,总是轻飘飘的,我以为生活会变好,所以精神面貌好一点。回了家,你就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不用李骋辉,你自己就会明白明白一切。我不是赶你走,你永远,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是很真实地面对你。以前我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这里的事也和我无关,所以,那个真实看起来,可能会有点迷惑人。一旦回来这个真实就很丑陋。我是个很恶毒的人,如果你不在这里,我甚至会当场打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想要当一个清爽的好人的,洗洗干净,没有人嫌弃我。但,我只能,只能一直在污泥和垃圾里,表面洗干净,心里也是肮脏的我要做肮脏的人该做的事。
迟鲤的话断断续续飘过来,一边骑车,一边从兜里掏出驱蚊喷雾喷两下,仿佛没事人一般给她指指河边的一片干干净净的草地。
铺上野餐垫,邓怀竹说:好了!不要提那些事了!还让不让我吃凉面了!我不问还不行嘛!
说着她开始拍视频给妈妈报备。
迟鲤的凉面有薄薄一层麻酱,既不会糊嘴,也有麻酱的香味,配着黄瓜丝很清爽,邓怀竹大加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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