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火引子把这刀烧烧。不远处有个人捧了一手的红花,小小的一个个如枣子一般嵌在上面,底下层层鲜嫩的绿叶更让这花红的像火一样。
荀昭略略看了一眼,冲那边一指道:那边的野菊采上几支,并着草果捣碎。野菊这东西到处都是,草果更是人人家里必备之物,这两样东西倒是好找。
火光一点点蔓延过刀柄,荀昭看着差不多了,右手拿过那柄小刀道:帮我扳着他的腿,你们几个,摁住他,别让他乱动。
小少年转眼间就以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被固定住了,他简直欲哭无泪,汩汩的水流漫过他的另一只脚,他拿眼盯着荀昭手上的刀子,心里只盼着这大人最好是个有经验的,但是看看荀昭还些许稚嫩的脸,小少年又一阵绝望,看着就不像个有经验的。
荀昭缓缓吐出一口气,其实他自己也有些紧张,以前学理论课的时候学过,也在模型和大体老师上试验过,但是给活人上手还真的是第一次,他满目同情地看着生无可恋的小少年一眼,但这样总比拿烙铁烙强吧。
浑浊的酒液先倾泻而下,原本就紧张的小少年一个激灵,奈何身上的几个大汉死死地按住他,让他挣扎不得,但是忽然发出的惨叫和骤然蜷起的脚趾还是顽强奋战着。
忍着点,马上就好了。荀昭凝神,右手对准脚心鼓起的地方精准一扎一挑,里面包裹的脓水爆泻出来。
啊本来以为刚刚那下就够疼了,没想到更疼的还在后面,还没等小少年缓过劲来,一个灼热滚烫的东西抵住他的脚心又迅速的没入皮肉,不受控制地在里面徜徉起开。
荀昭利落地剜了一圈脚底的腐肉,这伤口的周围已经微微泛白,刀子一进去,更多的脓水又缓缓挤出,落在刀上发出刺啦几声。
鲜红的血液缓缓留下,腐坏的脚心肉被一点点削下剔除。
荀昭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旁边的围观人士已经不忍心再看,有胆小的妇人已经捂上了眼睛。
等一系列工序都做完,创口上露出鲜红的嫩肉后,荀昭又将地榆混着草果、野菊的汁水和捣碎的药渣敷在上面,拿干净布系紧,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几天别碰水,应该半个多月就能长好了,荀昭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是哪家的孩子,父母何在?这么半大的小孩肯定粗心大意,记不得这许多事情,这还得大人来看着。
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小少年那股痛劲还没过去,听了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唇角翕动,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大人,还是旁边有个人道:这孩子年少失怙失恃荀昭感觉自己又干了个蠢事,好家伙这不是往人家肺管子上戳吗,他沉吟一会儿道:那这几天便与我一同住着吧,看着换药也能放心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小少年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今天这一切弄得他整个人都云里雾里的,听见这一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答了一声:啊?
荀昭忍不住笑了:我是说你,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少年有点赧然地摸摸头道:我父母早亡,还未给我取名,只起了一个小名叫小葱,别人也都这么叫我的。
小葱?荀昭有点好奇道:怎么未给你取名?小葱哎呀一声道:我生下来几次要断气,阿娘就说别冲撞了,等了几年一直都没取,就小葱小葱这么叫着了。
挺好的名字,荀昭点点头,小葱拌豆腐,青青白白的,既好看又好吃。
荀昭这一遭倒是搞懂了这些人的吝啬,自己家的人那是一个也不出,打发一堆老弱病残幼来干活,不过他们也算甘之如饴,毕竟不管怎么样,能不饿肚子就是好的。
你们来这边筑堤坝,一天能吃三顿饭吗?荀昭好奇地问道,小葱摇摇头道:三顿太奢侈了,一般就是早膳和午膳,晚膳喝点凉水咂摸咂摸味就行了。
就着凉水咂摸味道?
你们早膳一般都有些什么?小葱倒是不那么怕他,可能因为两人刚刚建立了割肉治伤的革命友谊,小葱想了想道:就是一张麦饼和黍饭。
这么点能吃饱吗?荀昭想了想自己,早上只吃麦饼的话,他也得来上两三张呢,何况小葱这样半大不小的男孩。
这已经够仁慈了,以前一天一顿都不一定能吃上呢。小葱想了想那段黑暗时光,忍不住抖了抖,我脚伤了,但是只有这里有饭吃
话没有说完,但是荀昭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他拍拍小葱的肩,忍不住对这个小孩子产生了无尽的怜爱: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吧。
不管怎么样,堤坝好歹有进程了,荀昭心里的负担卸下一块,徐州这地方放在现代就是江苏和山东的集合体,荀昭微微失神,那两个省知道自己的地盘以前被淹成这样吗?
说起来汉朝的水利,这东西感觉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大家受灾之后,无论是旱灾还是洪灾,都只会在那里怨天怨地,从来不往水利措施上找找原因,荀昭就纳了个闷了,难不成秦朝的那个都江堰还不够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卷吗?
时间再倒退个二十年,荀昭绝对想不到二十年后的自己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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